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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海神祭(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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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3章 海神祭(13)

“嘩啦——”

雪白的浪花打在了鉛灰色的沙灘上,船錨被拋入水底,停靠在了岸邊,上弦月靜靜地照射著這一角,耳畔只有潮水此起彼伏的聲音。

【系統提示:恭喜倒吊人公會抵達目標終點·“女皇塔”!】

【女皇塔:傳聞中,奢侈無度的暴君居住於此,日日美酒,夜夜笙歌,與海神島與世隔絕。】

眼前,一座巨大的黑色巨塔矗立於夜空之下,塔頂高聳入雲,遠遠望去,它像是國際象棋中的皇後,又仿佛一整塊界碑,在夜色下,隱約泛著森冷的光。

祝朗風站在海岸線旁,他回頭,似乎在看著什麽。

青年的額發垂下,表情似乎有幾分微妙,但夜色太濃,因此沒什麽人註意到祝朗風的不對勁。

大祭司仰望著這座高塔,表情很是忌憚,他縮在漁船一角,像是怕應觀洲他們還要押著他登塔,忍不住問道:“你們,真的要登塔?”

“當然。”

應觀洲回眸,他挑了挑眉,“怎麽,大祭司有什麽高見?”

“那個暴君可是和惡魔有交易的。”大祭司忍不住冷哼一聲,“她受惡魔庇護,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被你們闖上去?”

“先不說守在塔下的士兵,在塔中,暴君設置了迷瘴,入迷瘴者,先問心,不少人就迷失在這一關。”

“凡為人者,必無法問心無愧,”大祭司臉色凝重,他緩聲道:“所以,在這之前,不少我們的士兵都鎩羽而歸……”

他話音未落,塔前的士兵已經發現了他們,圍堵過來。

“此地禁入!擅闖禁地者,殺!”

森冷的兵器直接往他們身上招呼,大祭司眼角一抽,立刻躲在後面,冷笑一聲,等著這幾人被截殺。

守護暴君的士兵都是嚴格挑選過的,每一位士兵都可以以一挑十,身手不凡,天生神力,堪稱神兵下凡。

然而,這些“神兵”沒能從倒吊人公會手中走過一個回合。

只聽清脆的“叮叮當當”響,古舊斑駁的銅錢間或艷麗紅線穿插其中。

所有士兵甫一照面,後頸都被什麽東西重擊了一下,上一刻還殺氣滿滿,下一刻便兩眼一翻,原地倒下,不省人事地昏迷過去。

祝朗風伸出手,接住回旋飛來的銅錢,身旁,應觀洲也甩了甩手,露出修長十指上的一枚枚血紅戒指。

那戒指在夜色下泛著猩紅色的光,從中彈射而出的絲線精準地控制住那幾枚用作“暗器”的銅錢,輕而易舉地就擊中了這些士兵的頸動脈竇。

頸動脈竇受到強力擊打時,會導致血壓飆高,從而反射性地指令心臟減速、降壓,導致大腦瞬間供血不足而昏迷。

大祭司冷笑頓時一僵。

露頭秒?!

這麽脆嗎?!

夜色下,應觀洲站在塔前,傀儡絲重新縮回戒指。

從後望去,少年身材筆挺,氣質斐然,如一株勁松,夜色下,端的是風流恣意,令人神向往之。

然而,夏風吹起他的發絲,露出少年光潔飽滿的額頭,和上面的一張……寶寶退燒貼。

“我一定要貼著這個嗎?”

少年回頭望向自己的夥伴,這樣一個算無遺策、令人忌憚的人,此時反倒因為這個滑稽的退燒貼,多了幾分生動的幼稚氣。

應觀洲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額頭,那張漂亮昳麗的臉上,滿是無奈,忍不住吐槽道:“好……醜啊。”

“嗯?”親手給他貼上的季少停很是詫異,少女眉毛一豎,顯出幾分醫生的不怒自威來,“病人哪裏來的底氣在這指手畫腳?”

應觀洲:“……”

他臉上還殘留著高燒時的酡紅,一時之間,像是只被捏住把柄的小狐貍,表情有幾分委屈,卻也只能乖乖地頂著額頭上這帖醜不拉幾、十分幼稚的寶寶退燒貼,長嘆一口氣。

醫生,恐怖。

他身後,大祭司卻不信邪,他眼珠轉了幾輪,等著四人進入塔內。

塔的入口處,有幾個奇異詭譎的骷髏,堆放在路旁兩側,森冷空洞的眼睛不聲不響地盯著他們,似乎還有蟲蟻從中爬行而過,一靠近入口,就似有陰風襲來,令人不寒而栗。

——問心陣。

大祭司頓時發出一聲譏笑,內心腹誹,“呵,就算你們有奇詭怪術,但,一到‘問心’,你們還是會全軍覆沒。”

“問心這個幻境陣,這些年可是讓不少我們的人鎩羽而歸。無數士兵栽在這個法陣上,一踏入其中,少則迷失半個月,多則這輩子都出不來。”

“沒有人可以問心無愧,所以,沒有人可以不被幻境所擾——”

“哢嚓”

然而,話音未落,那高馬尾少年已經擡起一腳,將首當其沖的一只骷髏踩成了齏粉。

【系統提示:玩家季少停使用神格技能·“水銀月”!】

大祭司:“?”

大祭司:“???”

“怎麽了嗎?”

應觀洲見季少停頓了一下,問道。

“沒什麽。”

少女輕描淡寫地將那幾枚骷髏踢開,偏了偏頭,淡淡道:“踩到了垃圾罷了。”

【直播間】

“笑死,你們看到了那個大祭司的表情嗎!”

“看到了哈哈哈哈,我服了,論幻境誰能比得過【月亮】啊!那可是S級玩家都要被克制、出不來的技能!”

“神格技能本就是同序列同屬性中,高等級壓制低等級的,一個小幻境陣法對上S級玩家,這怎麽贏啊!”

何況,就算陣法沒壞,季少停、祝朗風與應觀洲也不會被影響。

這陣法的核心邏輯與“水銀月”的技能限制造成的夢魘完全一致,但,三人既然能從夢魘中逃出,就代表這種類似的技能,往後對他們而言已經不成氣候了。

天使神像忍不住呼吸急促起來,眼神發亮。

跟著這幾人,果然沒錯。

只是,

“怎麽了?”

天使神像被吊在漁女的胸前,察覺到她忽然不動了,忍不住有不詳的預感。

它驚疑不定地一擡頭,只見漁女雙目呆滯,站在原地,整個人凍僵了似的一動不動,立刻心裏一突。

她中招了?!

怎麽會,明明其他幾人都沒有事……

難道說……

“當然是我們故意的。”

下一刻,天使神像只覺得自己頭上一輕,忽然騰空飛起。

它頓時如同被貓抓到的老鼠,眼角一抽,顫顫巍巍地一扭頭,果不其然,就和應觀洲打了個照面。

“好了。”

黑發少年輕輕地晃了晃這個神像,他挑了挑眉,在天使神像驚恐的表情中,露出了一個惡魔般的微笑。

“這位逃票者。”

應觀洲笑瞇瞇道:“請你,繳納車費。”

“否則,我現在就能把你丟進海裏餵魚。”

.

漁女再睜開眼睛時,仿佛回到了當年。

荊棘刺穿的疼痛一瞬間席卷而來,耳畔是排山倒海的歡呼聲,璀璨的幾乎令人睜不開眼睛的光芒之下,祭司站在血荊棘舞臺,張開手,大聲地宣布道:

“今年的神樂之舞,我們為海神獻上了一場完美的表演。”

他眉眼含笑,滿意地掃視著坐在旁邊的少女們。她們的白裙全都被血染紅,氣喘籲籲地縮在角落裏。

不少觀眾的竊竊私語傳來。

“今年的神樂舞真不錯啊。”

“確實,比上一屆不知好了多少倍!每個女孩都跳得相當不錯、可圈可點!”

“你看到那對雙子了嗎?我覺得她們是跳得最好的!”

“翾飛兮翠曾,展詩兮會舞。她們居然還跳的是比翼舞,真是別出心裁,令人過目不忘。”

“我投她們一票!!”

交談聲不絕於耳,年幼的漁女坐在臺下,手心因緊張而濡濕,耳邊能聽到自己雷鳴般的心跳。

她偏過頭,用自己被荊棘刺穿一直在流血的雙手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姐姐,眉眼間都是歡喜,叫道:“姐姐,我們的好日子就要來啦!”

另一名少女坐在她身旁。

她身上也滿是跳完神樂之舞留下的血刺,與漁女相似的臉上甚至沾滿了點點血紅。她劇烈地喘著氣,聞言,疲憊地擡了擡眼,看向自己活力滿滿、天真爛漫的妹妹。

她的妹妹似乎永遠不知疲倦。在這十年的篩選中,她表現優良,無論是什麽關卡,都能輕而易舉地斬獲第一,披荊斬棘,可謂是神擋殺神,佛擋殺佛。

才華橫溢,機智果斷,教授知識的老師對她讚不絕口,負責統領神樂舞的祭司對她青睞有加,就連父母也為她而自豪。

即使被與小狗同時關在籠子裏時,她也表現出了“首席”的果斷。在被關押的第一天,她就直接掐住那只小金毛的喉嚨,滿懷歉意地殺死了它。

與普普通通、平平無奇的她相比,她的妹妹仿佛天上的光,而她則是襯托光的塵。她是背誦知識即使到了深夜,也無法考過妹妹的蠢才;是跳舞總是忘記動作,必須千百次訓練才能勉強跟上節奏的愚者。

“姐姐你說,女皇能不能兩個一起擔任呢?”

妹妹抓著她的手,喋喋不休,眼裏滿是對自己的自信與矜驕,“如果我們能一起擔任女皇,我們絕對會是歷史以來最優秀的王。”

“你雖然為人膽小懦弱,但做事細心認真,可以主內,我雖然為人耿直粗鄙,但行事果敢開放,可以主外。我們互相彌補,互相成就,一定能所向披靡,讓海神島變得更好的!”

“到時候,財富、權利、名利,要什麽,便有什麽。也不枉我們苦練十年!”

她說話的聲音不小,沒有註意到因為她這番話語,而緩緩轉動頭顱的其他參賽者。

那些參賽者穿著和她們如出一轍的血色禮裙,眼神卻空洞至極,表情一片空白,像是數個紙糊的人偶,橫七豎八地歪到在臺下,地上滿是她們方才拼命跳舞的汗水與血液。

她們直勾勾地盯著這對雙子,一聲不吭,卻有一種令人如芒在背的瘆人感。

“你別說了……”姐姐汗流浹背,忍不住低聲說道。

“為什麽不能說?”

妹妹莫名其妙,道:“我說的有哪裏不對嗎?”

“這十年來,每一場比賽,都是公平公正的。我無論贏,還是輸,都光明磊落,堂堂正正。”

“難道說你在意她們?”

妹妹橫了那些不聲不響盯著她們的參賽者一眼,瞬間“哈”了一聲,笑道:“有什麽好在意的?姐姐,她們如果輸了,那是她們技不如人,實力不足,難道還要為此恨上我們麽?”

“不用擔心,就算最後,評出來的女皇是我,我也不會放棄你的。”

她眉眼一彎,親昵地抱住自己的姐姐,“我們是世界上最親密的人,沒有人可以將我們分開。”

“……”

姐姐張了張嘴,可半晌,她閉上了眼睛,只是緩緩將手放在自己妹妹的背後,重新抱緊了她,什麽也沒有說。

兩個女孩緊緊擁抱著,她們傷痕累累,好像兩只受傷折翼後只能依靠彼此的小雀,相似的面容上,神情卻截然相反。

妹妹臉上泛著激動的紅,眼神發亮,似乎對著即將到來的勝利成果而滿懷期待;姐姐卻一臉恍惚,那張比妹妹還要柔弱幾分的臉上,隱約有痛苦一閃而過。

臟汙的血垢中,命運的轉折悄然來臨。

大祭司莊嚴的聲音響起:“成禮兮會鼓,傳芭兮代舞。通過十年的考驗,最終,我們決定出了海神島下一屆女皇的人。”

“敬自由!敬女皇!敬海神!”

“我們下一屆的女皇是——”

氣氛被推至頂點,掌聲如雷,百姓歡呼大叫。

“女皇!女皇!!”

時間仿佛在此定格,祭司站在高臺,嘴唇一張一合。年幼的、盛氣淩人的漁女仰著頭,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意氣風發,以及對自己的自信,祭司即將念出那個她夢寐以求的名字——那個她為之付出了全部青春、汗水與熱忱的肯定。

“安卡!”

他高舉的手如鍘刀般,猛地落下,指向了漁女——她旁邊的親姐姐。

漁女——安賽兒一楞。

她還保持著擁抱自己姐姐的姿勢,可是在這一刻,她感覺到那個從她出生至此,一直陪伴她的姐姐,輕輕地推了她一下。

只一下,便仿佛有裂痕轟然而生。

她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姐姐,往高臺上方走去。

“她那個姐姐,怯懦,膽小,中庸,做什麽事都不聲不響,做什麽事都平平無奇,讀書跳舞,沒有一樣比安塞兒好。”

“甚至如果最後,不是安塞兒提出了要跳比翼舞,她根本吸引不了其他人的目光!”

天使神像被倒吊著,恨聲道:“但是她卻搶了本屬於安塞兒的第一。”

“女皇本應該是安塞兒的,是她的姐姐與惡魔簽訂了契約,背叛了自己的親生妹妹。”

“她憑什麽?!”

應觀洲瞇了瞇眼。

“是嗎。”

他眼珠輕輕一轉,盯著只小小的天使神像,“那麽,你又是什麽?”

天使神像臉色微微一變,緊緊地閉上了嘴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*翾飛兮翠曾,展詩兮會舞。成禮兮會鼓,傳芭兮代舞。——《楚辭》

*安卡:anchor船錨;安賽兒:sail船帆。記不住名字也沒關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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